贫民区历险记济南市图书馆-老济南的风物之美与文学写实——漫谈《老实街》-秀色中文

发布时间:2018-11-11编辑:admin阅读:25

    济南市图书馆|老济南的风物之美与文学写实——漫谈《老实街》-秀色中文
    济南市图书馆
    老济南的风物之美与文学写实
    ——漫谈《老实街》
    王方晨

    我生活在济南,写了本以济南城市现代化进程为背景的长篇小说《老实街》,小说以一条老济南的老街巷为故事发生的场地,内容是老济南老街上的风土人情,反映世道人心。这是我作为济南人的责任和义务。可我是八年前才调来济南工作的。
    这些年,我常对人说济南是个好地方。但有些人不这么看,还笑话我,说我跟人一说话就总是说济南太好了太好了。我对此一笑了之,我讲济南好,既是从心底说的,也是十分理性的。
    济南确实有不好的地方,城乡结合处,经济比较落后的区域,不大令人满意。但你总盯着不好的地方,那就什么都不好。是不是这个道理?有时候我们真得学会总会看到好的一方面。提醒一下,我说让你看好的一方面,不是让你丢掉理性。你看好的一方面,也要想想为什么好?要真的找不出为什么好,那就是不好了。
    大约是在2011年,莫言先生来济南。那时候他还没获诺贝尔奖。他来参加活动,当众表扬了我两句。我当时很需要表扬的。日常生活中,很多人吝啬于表扬别人。莫言不吝啬,表扬得非常厉害。活动结束后,组织方安排他去趵突泉、大明湖、黑虎泉等景点游览,我要求去陪。一路上大讲济南之美,好像故意的一样,结果呢,莫言先生就说,人们往往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不说这个地方的好;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这个地方生活,还说这个地方好的人。
    济南怎么好?许多老济南人也见得说出来。我儿子初到济南,不满意。对我说了济南的几十条不好。我说,什么都得有好与不好。你说了这么多不好了,总得有些好的地方吧。儿子想了想,说米麟林,树高贫民区历险记,楼高,有山。就说了三条。我说还有其它呢。说不出来了。
    但我说得出来,也写过几篇小文章,写济南的美。那都是零零散散的写作。只有到了这本《老实街》,才集中起来。

    那么,老实街在哪里?
    很显然,这只是我的虚构。济南有名的老街巷有很多,跟老实街的“老实”有牵连的,有道德街,宽厚所街。别人告诉我,还有五里沟。
    五里沟的名声不大好,说是五里沟,不讲“理”。那可能是过去不讲理。现在不讲理行不通。我刚查了五里沟是怎么回事。原来这里有个村子叫五里沟,临近万紫巷。当年万紫巷的烟馆、妓院、赌场,寄生着许多小偷、地痞、无赖,对来做生意的小商小贩,非打即骂。当地流传着“能过九龙口,不敢从万紫巷走。”正巧我的下一部长篇《老九》,里面有个人物就住在万紫巷,是济南八大名士中的老大。等《老九》出版后,再来市图谈老济南,就专谈老济南的人事。
    除了道德街、宽厚所街,济南现存的老街巷还有旧军门巷、东花墙子街、起凤桥街、曲水亭街、轱辘把子街、后宰门巷,等等疯狂医神。这些老街巷夙云,成了这本书里的插图。读者可以拿书,找到这些老街巷,跟插图对照一下。变化很大,对照对照会发现很有意思。
    消失了的老街巷有很多,高都司巷、东流水街、官扎营后街、历山顶街,等等。我的老实街在哪里?我把它安在了老西门城墙根那一带,在狮子口街和旧军门巷之间。确切不确切?最早的时候我把它写成横着的,东西向,后来发现东西向的话,人物不好走出去,就给掉过来了,成了南北向,有前街口、后街口。老实街头有个涤心泉。对这个泉子钱澄海,书中很有很多描绘。有读者说,读了涤心泉,去想到涤心泉去看看。可惜他们看不到。
    实际上,我的这道老实街,综合了济南所有的老街巷。最为相近的,应该是泉城路北幸存的鞭指巷。我去看了多次,是个半边街。只剩一半,那里还有一些老房子、老店铺。很多年前,有朋友带我去泉城路北的老街巷去游玩,忘了那条街的名字,想再找它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了。所有的街道跟我记忆中的都不一样。就是在那条街上,我遇到了一个剪纸艺人。写在小说里,就是剪纸艺人老祁头。连他让我看《齐鲁晚报》对他的报道这件事,我也写进去了。
    老街巷的生活是什么情况?肯定不像现在的现代小区那样,道路狭窄啊,拥挤啊,公共厕所少啊,下水道堵塞啊。取暖、供水等条件,都可能跟不上。平心而论,很像一个大乡村。
    今天我先说好的,不好的不说,或者留待以后说。今天也不讲老街上的生活,我们讲它的样子。

    在我还不熟悉济南的时候,我去过省政府的一家单位,从办公室窗口往外一望,吓了一跳。眼前是乌压压一大片低矮的平房。这可是在省会,在一座现代城市的中心,这样的景观从高处看,的确有些令人惊奇。
    当我们身处其中,走在这些老街巷的时候,感觉就不同了。他们大多数是北方的一些传统民居,虽然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但是仍能够从中看出一些美感。通常我们了解的,房屋是由什么构成的?简单地说,由墙、屋顶、门窗组成郑在娟。传统民居,就没这么简单,会有很多装饰。
    墙上有墀头、戗檐砖,门窗上有雀替、走马板,屋顶上有瓦当、滴水、博风板。
    四合院会有正房、厢房、耳房、倒座组成,大门里面还有影壁。影壁上的图案,很多人都见过,但不见得能叫出名来。
    过去有句话,叫做“墙倒屋不塌”。什么意思?这是因为,传统的房屋,是先立柱子,再在柱子之间砌墙,安门窗。当年我在曲阜上学,亲眼看到过这样建筑传统房屋。根据柱子立的位置,柱子的叫法也不同。有檐柱、金柱、中柱、山柱、廊柱、童柱之分。
    有了院子就有院门,根据柱子的立法,就分为金柱大门、蛮子门、如意门、随墙门。金柱大门,可不是门柱是金色的。这在我们济南民居中,规格是最高的,一般都是富商人家,有地位的人家。比如鞭指巷的状元府。其次是蛮子门。
    蛮子门的进深较浅。从这个名称上就可以看出来,这种叫法带有地域歧视色彩,但它全国通用,教科书都这么写。蛮子门一般是南方人家的院门做法。因为南方雨水多,为了不让路人在自家门外避雨,门柱就往外挪,进深就浅。南方人迁徙到北方吕美乐,也改不了这习惯。
    如意门和随墙门就只是普通百姓的住所。
    这些院门在《老实街》中都有涉及。阅读这本小说,你看人物住在哪种院门里,也会感受到一种历史沧桑感。最高级的金柱大门,是九号院。谁住哪里?是人长得不咋样、混的潦倒的小耳朵。他倒是异人。还有一个叫老简的,是个工厂退休干部,是他在《大马士革剃刀》所一章中,发现街上躺着的一个怪物,是被剃光毛的猫。昔日显赫门第,如今已沦落民间,成为了一个拥挤不堪的大杂院。这种损毁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们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多数老宅院也就是一道门还是那么回事。那么,这些老宅院的原始风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觉得可以去参照百花洲畔、后宰门街北的明府城彬彬有礼造句。

    在老济南的老街巷里,散落着许多有保存价值的老宅院,比如说刚才提到的状元府。我把它搬到了老实街。还有高都司巷里那些大商户留下的宅院,也搬到里老实街。比如小说里写到的苗家大院。我还写了一个叫老花头的老实街人,他的祖上开纱厂、开面粉厂、开饭店,生意做得很大,其实原型就住在高都司巷谭善爱。老花家有很多套宅院,如今一套都不在老花家手上。
    小说中涉及的最有名的就是济南老火车站。老火车站的拆掉,是老济南人心中的永远的痛。小说中有个情节,就是老实街的一个孩子独自跑去看火车,结交了铁道北边威丰街上的一个搓澡工。
    老火车站没了,但我们还能看到另一处著名建筑,就是将军庙街上的天主堂。老实街上有家人信天主,他们会每周都要走过老实街,去天主堂做弥撒。这个建筑可以看作近代西风东渐的一个象征,说明我们老济南并不像人想象的那样保守闭塞。我专门在“阿基米德的一天”这一章写到,“济南开埠近百年。西有纬六路上老银号,北有将军庙街天主堂,南有广智院街广智院。”大明湖畔有个正谊中学,可能许多老济南人还记得。正谊中学大量招收贫民子弟,它是建国前济南最大的私立中学,正其义而不谋其利。他培养出了一个很有名的学生季羡林,当代国学大师。
    老实街里有许多市井商铺,比如吴家纸扎店、杜福胡琴店、无敌照相馆、竹器店、那些小卖店、李铨发制笙店、苗家生药铺等等。大多数是我的虚构,只有杜福胡琴店是实有其店,却是在鞭指巷,是我照搬过来的,但小说没有它的多少内容。其它写到的齐鲁金店、宏济堂、府前街上的古籍书店、燕喜堂、汇泉楼、心佛斋等等,这都是位老济南人耳熟能详的老字号。建国后济南市有个一大食品店,也是老字号。现在还有,我在大明湖附近见过,已不如当年辉煌。济南市百货大楼,有标志意义,也应该是老字号吧。
    济南人以老实本分著称,讲究礼仪。曾几何时,一到夏天,街旁的啤酒摊上就聚集起了光膀子的人,好像以粗犷为美起来。他们爱喝的是什么?趵突泉啤酒。
    现在趵突泉啤酒据说被青岛啤酒收购,似乎很长时间不见了它的踪影。不管怎么说,这趵突泉啤酒也应该算是老牌子。小鸭冰箱、电冰柜也是老牌子。以及现在可能改为了名字的糖酒站,过去糖酒站在各地都很有名的,在民生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还有一家鲁泉食品厂,生产的鲁泉牌高粱饴,是很多老济南人童年的味道。我第一次见到高粱饴,是恨不得当饭吃的。
    在小说中的一章,我写到了老实街的编竹匠女儿鹅,去珍珠泉宾馆与狮子口街的海归商人高杰约会。那个珍珠泉宾馆曾几何时也是很有名的,可能比南郊宾馆有名,也可以算作一家老字号里吧。与此有关的珍珠泉礼堂,那在过去我们从广播中听到的时候,有一种非常神圣的感觉。
    这一对感情复杂的男女也曾去过泺源大街上的索菲亚大酒店。在那里,鹅指责高杰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这个索菲亚大酒店的雄起,跟欲望无边的高杰一样,是一个摧枯拉朽的巨大的现代势力的象征,这个可能还不算老字号。

    老实街上的济南人,一抬头,就上千佛山,一低头,就是水,泉水。老实街有个马二奶奶,口口声声很多次,要去千佛山拜佛许愿。编竹匠女儿鹅怀里私生子,肚子大起来,一个邻居就偷偷给她娘出主意,要她们去千佛山兴国禅寺求邪些陈年香灰,吃了就把胎打掉了。千佛山我没有专门去描写它,但我描写了千佛山南面的那片山,佛慧山,罗袁寺顶,黄石崖。那里有不少珍贵的古迹,黄石崖石刻、开元寺、大佛头,等等。这是很幽静、优美的地方,不少旅游者的足迹还未到。要问怎么去描写的,看看《老实街》就知道了。反正写得很美,又很古朴,像我对老街巷的描写一样。
    老实街上的泉子有很多,墙下泉、灶边泉,床底下也会有泉。老实街上的涤心泉,是在老实街头。为什么叫涤心泉?我是要让这清澈的泉水,洗涤我们的心。还有一眼浮桴泉,就是从床底下发现的。这两个泉名都是出于虚构,你找不到。能找到的当然就是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
    众泉汇聚成河,沿护城河流入波光荡漾大明湖。
    大明湖好在哪儿?我只说一样,它是泉水汇成的巨浸,巨大的湖泊。世界唯一。我们可能看过那么多的湖,天然的,人工的,谁还比得过大明湖的水更清?因有诗曰:大明湖水明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是名副其实的泉水湖。

    老街巷里的生活,充满着烟火气。写这烟火气就离不开美食名吃。有一天,我路过燕喜堂旧址,看到一位老师带着一群小学生气修无极,在学习鲁菜知识。老师让学生说出三种鲁菜,有的学生就说,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特别搞笑。在老师的启发下,小学生们才渐渐说出糖醋鲤鱼、九转大肠,我还听到一个说爆炒腰花。不知这个爆炒腰花是不是十大鲁菜之一。我第一次听到“九转大肠”,是我的一位老师说的。他是老济南人,家里有很多亲戚在台湾和海外。他说有人请他吃九转大肠,他吃了发现一股子屎味儿,那叫什么九转大肠!
    在我们的《老实街》里,就有一群老实街人在津津有味地谈论汇泉楼的糖酥鲤鱼做得怎么地道,要做大宴,即便不要通天鱼翅,但糖酥鲤鱼、活鱼三吃、银丝卷这三样,“断乎得有。”有人还夸赞,燕喜堂的“全家福奶汤、蒲菜奶汤、鱼肚奶汤,没得比。周戈楠”蒲菜奶汤上了“舌尖上的中国”对不对?
    听他们这口气,好像老济南人个个都是了不起的“吃家子”。
    从此可知,这些名菜美食,在老济南是如何深得人心。
    说到的这些,多是宴会上的大菜。我们说点跟日常联系紧密的老济南小吃。
    《老实街》里有合锦菜、酥锅、黄蘑鸡、熟藕、高粱饴等。其它的我也知道,好比甜沫、油旋。那个银丝卷,可能也是小吃。油条啊油饼啊什么的,不用说了。这都是些百姓食品,好吃不贵。
    如果是小时候,听到这些美食,我会垂涎欲滴。现在岁数大了,吃不动了,不怎么想吃了。我想,为什么老年人喜欢孩子,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对世界所需减少,看着小孩子像小老虎,生机满满,自己心里高兴。孩子吃得越多他越高兴袁连芳。年轻人抓住时机,一定多吃,省得后悔,只要不长太胖就行。当年我天天吃地瓜面窝窝,就块咸菜都是奢侈。做梦都想啃只看烧鸡。看电影看到一堆汉奸啃烧鸡,非常羡慕演汉奸的演员。
    中国有个作家,叫汪曾祺,很喜欢描写这些普通的美食,吃颗咸鸭蛋他也能吃上一篇文章,原因可能就是他们经历过太多的穷困,填饱肚子就不错,能吃上这些简直就是人生的奢望。这个好头到老了很爱吃,好像要把欠下的补回来。
    我对合锦菜的印象较深。几十年前,在农村的时候,下饭常用的还是腌制的苤蓝疙瘩。但我去上初中,食堂能吃到合锦菜,发现特别好吃。奇怪的是里面像鹿角似的石花菜是第一次见到,脆脆的,不留渣。里面的花生米当然味道更好。《老实街》的写作实现了我的一个愿望,那就是那当时感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不能放过好好用文字描写一番。
    黄蘑鸡我没见过,听上去好像是一种素鸡一样的东西,一种豆类制品,但它不是。它是出自心佛斋的名吃,是一种素食。谁要找到了代我尝尝。

    老济南风物之美,就这样被我写进了一部长篇小说里。它们无不有根有据,给作品带来了特别突出的真实感,也会让每个对济南充满感情的人、了解济南或想要了解济南的读者读起来感到亲切。想象在我们熟悉的场景中,会走来一个小说中的人物,多么有意思啊。这些风物,因为存在得久了,实际上在很多人眼里也都变成了寻常物。
    《济南济南》那首歌里唱到,抬眼是千佛山的轮廓,闭眼是大明湖和护城河,趵突泉在耳畔喷涌着。什么轮廓呢?没有人每天都要去看看千佛山是什么样。但是,一个叫老残里的小说人物屹立造句,在某一天来到了济南府,游了大明湖,抬头一看:
    “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彷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
    这是纯写实的文学表现手法。这样的景色,是因为老残来到了济南才有的吗?不是的。它存在了很多年了。我们祖祖辈辈,看这样的景色看了几百上千年,就像那首歌中唱的一样,抬头一看,千佛山,抬头一看,千佛山。或者干脆是,抬头一看,一堆大石头,抬头一看,一堆大石头。歌中接着也唱了,“我不知道济南是啥样的”。
    但是,一个江湖游医,奔走江湖近二十年,一个过客,不过是偶然从济南路过,住了也不过几天时间,这个小说章节就结束了,他却真实地看到了老济南生动的面貌。当然了,这是文字背后的作家刘鹗看到的。因为我们喜欢老残这个名字,就好像这是个真实人物一样。刘鹗也不是济南人,甚至不是山东人。他是江苏镇江人。写出一个地方的神韵,并不一定非得是那个地方生活了半辈子的人。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写了一个小镇,现在因为这部作品成了旅游胜地,可是乔伊斯只在那里住过几天。
    我在《老实街》里简单描写了佛慧山:
    南边山坡上,零散分布着一块块收割过的农田。山路坎坷,三轮车无法行驶,白无敌遂付出了车资,两人徒步而行。秋高气爽,天是一抹儿蓝。田埂上黄花点缀,半山腰丹枫如屏。白无敌顺便向斯先生介绍四周湮灭已久的历史名胜,斯先生听得很专心,好似所有疑虑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也似忘了本意。一路翻沟过涧,迤迤逦逦尹索微,来到佛慧山下的开元寺遗址。
    泠泠不绝的山泉声中,白无敌指着断崖北侧一面斑驳石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坟墓。”
    ——(《老实街》,126-127页)
    这是早些时候的佛慧山,黄石崖下的情景。没有旅游路,山脚下还有农田。
    北边高都司巷有个裘家,出了个旷世奇人裘七郎,此人交游不广,冷心冷面,爱摆弄瓶瓶罐罐,每日携了三五小童泛舟大明湖,好象有些恋童癖。后来在大明湖东岸买了块地,临水另造一院,把家里的瓶瓶罐罐都搬了过去,死了之后,家里什么也不剩,据说全被他沉到湖底。这是一个大名士的重归于虚无。大明湖随着他的事迹,嵌入了《老实街》的文本。
    老编竹匠编竹的手艺出神入化,他老婆看得入迷,就感到自己“宛如看到自己乘着大明湖的花船,穿行在绿波翻滚的荷荡深处,采了最明艳的一枝荷花,轻放在了篮子里”。
    这里当然少不了对泉水的描绘。当老实街的老锁匠询问“泉城义务水位播报员”小耳朵,今年水头大小时,小耳朵就回答“水头冲上来了。”水头是什么?他说:“水头就像一条条大蛇。大蛇在地下冲撞,滑溜溜。蛇头冲撞到谁家,谁家就会冒出一眼泉来。”小耳朵自吹自己大耳朵灵异,能听到地下八百米的声音。泉水不是在地下无声潜渗,而是像一条条大蛇一样,在地下冲撞。你想一想这种情景。老济南的地下,大水在翻腾,喧响。
    小说也写了老济南人对泉水的热爱:“涤心泉那里,聚了三五街坊,或等着汲水,或汲了水也不走,无不神色悠闲,慢条斯理的赌王出山。”他们生来“爱闻的就是泉水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清气艾特九九。”“初夏时节,清泉的气息更是爽入心脾。”
    堪破了世事沧桑,老花头的祖上给老花头留下遗言,在食品店当个副经理,就“很好了。”因为一辈子管吃的,跟吃的打交道,不亏。老花头就像他的祖上一样,爱吃黄蘑鸡。
    这黄蘑鸡是什么东东?它不是鸡,是以别的食材,通过各种佐料,调出鸡的味道。今日食一素,十日不思荤。因为渗透进了人生的感悟,对这份美食的描写也便有了人的气味。就像之前写到的合锦菜。编竹匠女儿带着爱情的喜悦,路过酱菜店,从酱菜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满脸春色,便呼叫要买合锦菜。合锦菜多么好吃啊,也像是用鸡汁儿细细收过的。
    文学作品离不开人物,离不开故事,离不开现实世界的种种物事。它会写到无数的人间风物,展现风物之美,但是不可能是一本风物志。文学的写实,不是把现实世界、现实事件,照搬到纸面上,而是经过作家的创造,获得更高的审美。从这个意义上说,作家要有一种发现美的眼睛,同时也要具有创造美的能力。现实是文学创作的基础,而艺术的真实才是文学创作的目标。《老实街》展示了老济南的风物之美,对这些风物的描绘,确实能够唤起读者的缅怀之情,让我们重温了一个城市旧时的模样。
    歌中说“我不知道济南是啥样的”,我可以回答,我们的心灵是什么模样,我们的济南也便是什么模样。刘鹗在《老残游记》中写到一个人“气味倒还沉静”,你就知道了,人除了嗅觉、味觉,还是有另一种气味的。文学的写实,自然也少不了作家的气味。在作家的笔下,所有的物事,缺少了这种人生感,就构不成真正的审美。所以,我们欣赏小说里的风物之美,也是在品味我们自己的人生之美。拿上一本书,泡下一壶茶,在某个周末的上午或下午,开始吧。

    贵州民族报|访谈:《老实街》的写作是我对时代的一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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